影响我人生的清华体育 80级校友 牛淑芳:清华体育良师益友伴终身

  原标题:影响我人生的清华体育 80级校友 牛淑芳:清华体育,良师益友伴终身

  1980年我高中毕业,虽然此时已是恢复高考的第四年,各大高等院校仍然在走向正轨的进程中。报大学志愿时,我按照父母的期望填写了西北工业大学和其他几个在西安的学校。谁知交志愿表时被西工大附中当时的教务主任汪老师狠狠批评了一顿:“你们这些学习好的同学都不报更好的大学,我们老师的工作还怎么做?!” 就这样,我瞒着父母将清华大学加在了大学志愿表的首位。

  收到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后,母亲再三劝阻不想让我去,直到我发誓入学后一心只读圣贤书,不参加包括政治、体育在内的任何社会活动,才终于踏上了进京的火车。

  谁知刚刚到校没几天,化工系学生组长就通知我下午四点半到西大操场找马俊英老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我糊里糊涂地成了80级新生集训队的一员。接下来的30天,我们每天下午四点半大喇叭响起来的时候就列队在马老师面前,等候今天是练跨栏还是练跳高的命令。由于每天的学习训练项目不同,我原来想尽快撤离的计划一拖再拖。

  新生集训结束那天,我们每一位新生集训队员被单独谈话,征求个人意见想参加哪个体育代表队。当时的我已经对化工系的体育传统有所了解,知道直接拒绝是行不通的,仗着初中时在西安女子垒球队混过,就主动表示愿意参加当时还不存在的女子垒球队,希望能借此逃脱加入代表队,信守在母亲面前许下的诺言。没成想,和我单独谈话的陈兆康老师耐心地向我解释,由于学校百废待兴,女子垒球队还没有成立,但有我这样的新生感兴趣,相信一定会很快成立的。与此同时,投掷和传垒球有相似之处,建议我在女子垒球队成立前先到女子投掷队试试。我试图解释自己从来没有玩过投掷,可是几个回合下来还是拗不过陈老师的诚意和坚持,只好答应试试看。

  我在投掷队的第一位教练是苏应惠老师。苏老师瘦高的个子、儒雅的风度,第一次接触就让人感到格外亲切可信。在西体育馆背后的投掷训练场,我平生第一次拿起铁饼挥臂扔了出去,才十来米远!苏老师手把手教给我铁饼在出手前要往回拨,而不是想当然地向前撩,要站在铁饼投掷圈适当的位置以防止投出界等等。

  次年紫荆花开时,我们迎来了第一届清华大学校运会。为了帮助我们熟悉西大操场中的铁饼比赛场地,又避免伤害下午体育锻炼时间在西大操场踢球健身的同学们,苏老师在校运会的前两周,每天早晨7点在西大操场的铁饼比赛场给我和队友崔研加练一小时。功夫不负有心人,校运会上我取得了女子铁饼冠军。

  赛后恢复中的一个下午,苏老师说:“咱们今天不训练,骑车到体院转转。” 从清华北门出去,穿过莲花池芦苇荡,我们到了北京体院的铁饼训练场。苏老师和他同是铁饼教练的老友亲切交谈,我在一边却被正在练习的学员优美的旋转动作吸引,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我看到的:摆臂、转体、旋转、唰——出手!……

  从体院回来第二天下午训练时,我迫不及待地用身体把脑海里已做了无数遍的旋转动作重复了一遍:摆臂、转体、旋转,唰——手中的铁饼飞了出去。站在场地中间的苏老师前后左右看了又看,然后打手势让我再投一个。第二个铁饼落地后,苏老师捡起两个铁饼向我走过来,神秘地问我:“小牛,知道发生了什么吗?你刚才的两投比你上周校运会冠军的成绩远了十几米!”

  苏老师顾不上当天的训练,立刻就到体育馆找负责组建高校运动会清华代表队的老师。尽管离高校运动会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我也才刚刚尝试铁饼的旋转投掷技术,却被正式选入仅由40名男女运动员组成的清华田径代表队,参加1981年北京高校田径运动会。

  我把学校信任带来的压力转化为动力,刻苦训练,在高校运动会上用新学习的旋转动作取得了好名次,为清华挣了分,也为自己收获了第一枚高校运动会奖牌。

  1981年的夏天是中国恢复高考后的第一个收获季,杜少龙老师作为第一批北京体院毕业生分配到清华体育教研组工作。秋天新学年开始后,由于苏老师年事已高,刚报到的杜老师就成了女子投掷队的教练。同时队里新增了陈旭、付清红等师妹。一时间女投掷队热热闹闹,红红火火。

  杜老师的训练计划很系统,一周六个下午的训练安排有铁饼、铅球、加速跑…… 还有蹲杠铃!女孩子蹲杠铃?哪个女孩不希望自己有个高挑的身材,可是杜老师要求每周两次力量训练。几十公斤的杠铃压在肩上,只觉得腿在变粗,腰在变圆,肩在变宽。所以力量训练时我们总是找各种理由“偷懒”。杜老师就给我们摆理论、讲道理,让我们明白没有身体各部位的基本力量,重投(铅球、铁饼等)项目不可能取得好成绩。同时在力量训练时,杜老师尽量让杠铃房的气氛轻松活跃。他经常和我们几个女队员比赛。我们蹲起80公斤,他就蹲起160公斤;我们推举50公斤,他就推举100公斤。不知不觉当中,我的身体力量强了,铁饼在手上感觉轻了,旋转投掷速度快了。

  在1982年春季校运会上,我打破了清华大学女子铁饼记录,再次获得冠军。一个月后在北京师范大学承办的高校运动会上,我又打破了北京市高校女子铁饼记录,为清华大学田径代表队挣得双倍的分数。

  当担任那届高校运动会总裁判长的夏翔老师在“铁饼称重—合格,掷远距离—确认”后的打破纪录证明书上签字,然后走过来和我热情握手时,我为自己能够代表清华获得这份荣耀感到无比自豪,也就此彻底丢弃了对母亲的承诺。

  之后的几年里,清华大学体育教研组不断有新鲜血液加入,吴跃键、那树森、陈伟强、庄灵等老师就是那段时间来的新教练。由于杜少龙老师被调去男子400米跨栏队当教练,吴跃键和那树森老师就成了我们重投的新教练。吴老师高大帅气,还有一副动人的歌喉;那老师身材魁梧健硕,成熟中不乏虎头虎脑的可爱。两位与我们差不多同龄的教练和我们在训练场摸爬滚打,直到我们毕业离开代表队。之后史兵、张键等年轻的小师妹小师弟们继续承担着重投的重任。

  吴老师和那老师给我们的训练非常全面,经常在正式训练前打篮球作为准备活动,有时也会在西体育馆前操场的跑道上练加速跑,让我们这些常年被西体育馆遮在其身后投掷场的俊男靓女在前场亮亮相。

  我从吴老师那儿学到了更加详细的运动知识,从肩臂放松以增加铁饼旋转半径,到“脚腿胯腰最后手臂”的发力顺序以最大化铁饼出手时受力,使我能更有意识有目的地进行训练,把当年在北京体院印入脑海中的旋转动作影像一点点一步步地分解和审视,然后在训练中一步步一点点地优化和加强。

  当年北京高校田径运动会因考虑各高校规模不等,学生人数不齐,为公平起见,规定每个大学参赛的男女运动员总数不得超过40人,而且每人只能报名参加两个项目。这样每年高校运动会时,清华大学代表队的队员选择都要经过精准预算,计算每位入选队员能够为清华挣多少分,每位有幸入选的队员也都要报满两项。只有一个主项的队员必须发掘一个副项,并争取挤进该项高校前七名,为清华得分。

  通常重投铁饼和铅球互为兼项,但由于我不是力量型运动员,所以在铁饼之外,铅球我怎么也推不动。好在师妹陈旭和付清红的铅球成绩都很好,她们两位就把铅球项目包了,我还得在铁饼之外找一项可以拿分的。

  和我们铁饼投掷场斜对着的是标枪手榴弹场地。丁红兵、王一鸣、李建波、李军等师兄投出的标枪经常从半空中呼啸着向我们飞来,然后稳稳地插在我们铁饼投掷圈的左边。一鸣师兄的手榴弹更是飞得又高又远,有若干次甚至越过投掷场边缘的铁丝围栏,落到了马路上,把刚从化学馆下班正骑车路过的老师们吓了一大跳。当时女子标枪队有林文师姐,她投标枪的动作从助跑到出枪都十分优雅好看。于是我就请求标枪教练王毅老师收我为徒,练习标枪。

  王老师和蔼可亲,对我这个兼项队员非常耐心,尽力配合我能够练枪的时间,有时在正式训练之前20分钟,有时又在标枪队收工后半小时里。从如何握枪到如何助跑,王老师帮助我找到适合我的方式,而不是生硬地要求我学会标准动作。

  因为标枪只是副项,我平时都在重投组吴老师那儿训练,只在校运会和高校运动会之前抽点零碎时间跟王老师学习标枪,经常是刚刚能够找到感觉让投出去的标枪枪头先着地,就已经要上场比赛了。好在用吴老师话说,我是那种比赛型运动员,在比赛场上总能超水平发挥。过于紧张的投掷运动员在比赛场上的成绩经常会比平时训练时的成绩少几米,而我比赛时的成绩总是比训练中的成绩多几米。所以尽管每次标枪比赛都是匆忙上阵,但每次都投出了自己的最好成绩,在高校运动会上拿到名次,为清华代表队总分添分。

  1985年在北京航院承办的高校运动会上,冠军呼声最高的航院选手何萍,由于在主场参赛,压力山大,过度紧张而发挥失常,我竟然出乎意料地夺得了高校女子标枪冠军。比赛结束后王毅老师兴奋地和我在赛场上合影留念。

  西体育馆背后除了铁饼、铅球、标枪场地,还有链球场地从另一边斜插过来。王玉老师是链球队的教练,他麾下的董小泉、王克刚等师兄都是大力神。虽然大部分训练时间里我们与他们隔着链球和铁饼交织的场地,但王玉老师的幽默和气质多年来依鲜活地印在我的脑海里。

  那些年,我和孙勤,王宝康,姜焕正等其他代表队员一样,都是从对体育运动所知甚少的普通入校新生,一步步成长为国家三级、二级、一级运动员,在历届北京高校运动会上、全国高校邀请赛上,以及各种地区和全国的大学生体育比赛上,为清华大学赢得了荣誉。

  我们的成长是清华大学提倡群体运动、提高竞赛技能的体育教育传统的见证,是清华大学体育教研组各位老师教练辛勤培养的结果,是所有运动员刻苦锻练、科学训练的成就。广大清华同学既爱锻炼又懂体育,更有无比高涨的集体荣誉感和清华人的自豪感。

  记得在每届高校运动会比赛那两天,无论运动会是在钢院还是在师大,每天都有清华大学的同学们组织起来,骑上自行车,扛着清华紫色的校旗,赶到比赛场地给清华代表队的运动员们加油。不管铁饼场地坐落在多么偏僻的角落,每一次我手握铁饼踏进投掷圈的时候,都能听到 “清华,加油!牛淑芳,加油!” 的呼喊,顿时我会热血充盈,全身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凝聚在投出手的铁饼上。

  最近几年,一张1980年代的清华女子垒球队照片在各类清华校友群中广为流传。是的,清华体育教研组的老师没有食言,在1981级新生入校后,德高望重的王维屏老师和刘立群老师就找我商量开始组建女子垒球队。

  王老师把尘封多年的垒球器材(手套、击球棒、垒球等)找了出来。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我们仨分头寻找队员。我在我认识的同学圈子里扫描,先后把同班女生王婕、同队师妹陈旭拉进女垒队。王婕打接手的位置并担任第一任女垒队长。陈旭以她左撇子的优势成为天然最佳一垒手。我则勉为其难地担任投手的任务,直到 1984年史月波入校,我们女垒才有了波波这位正牌投手。王老师和刘老师还通过众多体育课老师发现那些身体素质好、动作协调的女生,推荐动员她们来参加女垒队。陈苑生、程航、孟岩、蒋文洁、郑楠溪、刘丽东、方晶、陈泓、徐丽业、李蓉蓉、蔡晶晶等同学就是这样成为第一批女垒队员的。

  后排(站)左起:刘立群教练、陈苑生、陈泓、王婕、姚斌、南密英、李静静、邵敏、孟岩、程航、王维屏教练

  与此同时,学校在部分年级的男生体育课上开了垒球课。课内男生挥棒击球,课外女垒传接封杀,很快让清华的同学们认识和了解了这项被遗忘多年的、集智力与体力于一身的运动。为教学相长,两位老师组织了若干场校女垒队和“班级男生队” 的友谊赛。女生对男生,喊杀声震天,垒球比赛成了清华运动场上一道奇特的风景。几十年后在某个清华海外校友聚会上,一位年过半百的儒雅男士过来与我热烈握手,并自我介绍说他曾经是我们清华女垒的“陪练”。

  王维屏老师是我最崇敬的老师之一,他教球更教人。女垒组建初期有很多困难和挑战,王老师教我们如何团结一致共同进步。他对队员们的关心更是细致入微。有一年寒假,高校田径运动会的预备队员必须留校参加集训,到春节前后那几天,我们外地不能回家的同学感到分外孤独冷清。不知王老师怎么得知我春节期间在学校,他邀请我大年初一到他家里做客。王师母摆满了一桌各种蔬菜烹饪的美味佳肴,给我介绍说这是北京春节习俗,把能买到的所有蔬菜卷进年初一的春饼,迎接春天来临,预示年景丰收。王老师如今年逾百岁,成为我毕生做人的楷模。

  清华的体育传统不仅让我们在校时学习并提高了诸多运动项目的技能,更重要的是培养了我们热爱体育坚持运动的习惯。离开母校数十载,无论身在何处,我都会想办法每天锻炼一小时,保持强健的体魄和敏锐的头脑,以完成工作任务和承担社会责任。

  1996 – 1998年前后,在纽约、新泽西、康州、宾州的大纽约地区,海外华人创办的华夏中文学校如雨后春笋,三年内就发展了五六所分校。我自告奋勇向总校长建议,把体育加进中国文化教育中。很快我们不仅为学生和家长开了武术课、垒球课,还筹办了华夏中文学校田径运动会。

  我在前几届运动会上担任总指挥,亲自编写比赛次序册,驾车到各分校对家长志愿者组成的裁判队伍进行培训。运动会当天,我们邀请到前女排国手周小兰为大会嘉宾,中国驻纽约总领事馆官员和大纽约地区华人华侨领袖均赶到现场祝贺,参加开幕式并检阅华夏中文学校各分校的运动员队伍。二十年过去了,华夏中文学校已经有了二十二所分校,每年的运动会仍然如期举行。

  我还曾经是女儿小学的垒球教练,也在周末中文学校教过垒球课。几年前,在女儿的怂恿下,我和女儿一起参加了小三项比赛(游泳1.5公里、自行车40公里、跑步10公里)。赛前我们制定计划自行训练了三个月,女儿在年龄最小的组里,而我在年龄最大的组里。我们都取得了自己满意的好成绩。

  几十年来,清华培养的体育传统不仅融入我们自己的血液,也因此惠及到海内外的华人和我们的下一代。

  母校永远是娘家,而在母校继续教学工作的老师和教练们永远是让我们感到温暖亲切的娘家人。每次校庆有机会返校,吴跃键老师和那树森老师都会把能找得到的投掷队队员们叫到一起吃饭。回到当年的体育教研组,总能找到担任教研组主任多年的陈伟强老师。在代表队队员的每年校庆活动中,也总能看到那些仍然健康地为清华大学体育工作做贡献的老师教练们的身影。

  去年在多伦多北美清华校友大会上,更是欣喜地见到了陈伟强老师。原来陈老师终于功德圆满地卸育教研组主任的担子,现在担任清华校友总会副秘书长,代表清华大学和清华大学体育部加强清华校友联谊工作。能够见到当年熟识的老师、熟识的教练代表母校来参加海外清华校友聚会,是多么地惊喜,多么地幸运!

  我有幸在清华代表队结识了诸多良师益友,他们对我的教诲和帮助陪伴我终身,衷心祝愿老师们、教练们健康长寿!

  2021年是母校110周年华诞,在筹划制订面向110周年校庆活动方案时,校友们提出了各种建议。清华校友总会在征求校友意见的基础上,拟出版专题书籍,其中有一个关于体育的专题:《影响我人生的清华体育》(暂定名)

  体育是我们在清华学习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清华的体育传统是清华大学文化的一个重要方面,清华体育的环境以及文化,培养了我们对于体育的认识,也使我们对运动有了强烈的兴趣。因为体育,我们获得了相应的社会品质、规则意识、团队精神等体育迁移价值所带来的影响。

  若有诗意藏于心,岁月从不败华年 。我们热诚地邀请你,写出你和清华体育的故事。我们相信,这些感动的故事,将激励其他清华校友,特别是在校的学弟学妹们,更好地传承和光大清华的体育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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